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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那天,家里出了事。她一个坐在这间屋里,没有拆开盒子,就把它收进了箱底,一收十八年。那之后她的衣柜里只剩下墨色、灰色和素白,每一件都扣到最上面一颗。她抖开那件红,丝绸在手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。樟木的味道扑上来,混着一点早已淡了的、属于三十三岁的香。

旗袍的腰身放了一指半,是她昨夜自己拆开缝线又缝上去的。针线是外婆的针线篮里翻出来的。原本那几颗盘扣的线已经朽了,一碰就断。她找不到合色的丝线,捡了一团藏青的棉线,把第四颗重新钉了一遍。藏青缝在酒红上,不细看看不出来。细看,像一道埋在血色里的、很的海。

她没有重钉别的三颗,只有第四颗。针尖穿过缎面的时候她想,这一颗是我的拇指按过十八年的那一颗,让它换一种颜色也好。钉完以后她用牙咬断线,在灯下举起来看了很久,看得眼睛发酸。线脚很密,是三十年前外婆教她的,一针压着一针,不留缝。

然后是那只快递盒。上周五夜里她用手机下的单,收件只写了一个“夏”字,不敢写全名。第三天她戴着帽子和罩,自己走去巷的驿站,在一排排包裹里找那个“夏”。找到的时候,她发现它轻得像里面什么也没有。她把它夹在大衣里走回家,一路没有回,耳根烫得像被当面念过一遍条文。

盒子里是一套酒红色的蕾丝,和旗袍同一个红,是她对着色卡比了很久才定的。文胸的边缘缀着极细的花边,薄得几乎透明。丝袜的袜也是蕾丝,另有一副细细的吊袜带,在灯下像几根绷紧的红线。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在床上,站在床边看了很久,像在看一份自己起、却从未打算签署的合同。

傍晚五点,她站到了衣柜门内侧那面落地镜前。镜子里的五十一岁,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紧的髻,着那枚白玉簪。她把旗袍穿上,一颗一颗扣好。扣到第四颗,拇指在上面停了一下,没有按,只是搭着。酒红色的绸缎贴着她的腰,贴着她的胯,贴着她小腹上那几道银白色的纹,每一寸都清清楚楚地被勾了出来。

十八年来,她所有的衣服都是为了不被看见而存在的。她第一次站在镜子前,不是在检查有没有绽,而是在问自己:如果有此刻看着我,他会看见什么。这个问题让她的膝盖发软,却没有让她移开眼睛。她看了很久,看到镜子里那个的嘴唇自己抿了一下,然后慢慢松开。

[看吧。]她对镜子里的说。[这一晚,我准许被看。]

天井里的光暗下去的时候,她下了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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